扑火者:我妈妈去做直销了

扑火者:我妈妈去做直销了

 

这是中国三明治破茧计划的第二十五篇发表文章,胡不归写的是她做直销的妈妈,她说她没有办法坦然地讲出这个故事,因此用了第三人称,把自己隐藏在故事背后。

 

很多人不明白我对直销的态度——我抗拒所有直销,是完完全全的抗拒,抗拒使用,抗拒谈论,甚至当某个品牌的名字已经变成了一个充满魔性的形容词,我仍然拒绝用它,拒绝到不想看见那两个字。

 

或者用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以解释,我的抗拒,其实是源自于不怎么愉快的经历,也就是我妈妈,她曾经因为直销消磨了七年多时光。

 

我妈妈柔韧而强大,简单而善感,她富有亲和力和勇气,这些特质又恰恰让她成为直传销最易吸引的对象之一,“那种帮助她们在世上闯出一番事业的无畏精神恰恰可能会变成她们跌倒的原因”(张彤禾《打工女孩》),在她“误入”直销的那些年里,她迅速花光了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还欠下了数额不明的外债,这个数目我至今也没有办法去向她质询。

 

钱的问题重要也不重要,我更加无法释怀的是,做了直销的她,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另外一个人,我们之间再也无法有那怕一次的有效沟通,而我们又都处在最需要支持的巨大煎熬中,打破的信任与亲密难以重建,这之后的许多年,我们再也没有毫无芥蒂地坐在一起聊过天,她回避重点地说,我一脸讥诮地听,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直销就是有这种魔力,让讷言的人变得雄辩滔滔,让正直的人变得毫无原则,让稳重的人变得虚妄狂热,但还有一个我没有办法坦然承认的事实是,她实在太需要认可和关注,我给不了,我爸给不了,她的社交关系给不了,她不能不去饮鸠止渴。

 

我们激烈地吵过,冷漠地对峙过,互相有太多说不出的话,一边猜疑一边躲避,一边质问一边拒绝倾听对方的真实想法,我像她对青春期的我一样对任何一个她的朋友都充满警惕,怀疑她接到的每一个电话。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跟她聊起任何一个“走心”的话题,我们的交流,要有我年幼的儿子在场,围绕着这个快乐的小生命,才能显得像一对正常的母女。

 

我甚至没有办法坦然地讲出这个故事,因此我用了第三人称,把自己隐藏在故事背后。我试着从她的角度去还原这七年多,无孔不入的直传销网络,心里有太多不甘和焦虑的她,怎能不一拍即合,成为注定要折堕的一段时光?

 

黄姐实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好好地看着同伴出国旅游的照片,女儿又脸色一沉走了。在女儿变脸之前,她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我女儿也想要一台笔记本。

 

女儿是生气了,为没有得到的笔记本电脑,最近她变得越来越容易生气。

 

 

这是一年一度品牌组织的出国游,黄姐的“上家”,47岁的周姐终于一跃拿到了旅游名额,这其中也有黄姐贡献的一份——下家达到一定销售总量,上家即可荣誉出游。她身上背负着整个团队的一年的付出,不能不意气风发。拍下来的照片多达上千张,从机场传送带到酒店房间,再到吃的饭,喝的饮料,细节清晰又丰富,大家围在一起看着,赞叹着:xx(品牌名)太牛了!

 

黄姐好不容易叫了女儿来,只说是晚上可以一起吃对街新开的那家牛肉面。内里存的心思是,让女儿看一眼她上家做到的成绩,对她的“事业”再多几分支持。结果女儿冷眼看了一会儿,还是被她无意中的一句话刺痛了。

 

女儿不是第一次拂袖而去了,最开始,黄姐叫女儿听课,热情的伙伴,精英范儿的“老师”,“完美”的分配制度,黄姐深信这环境可以打动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初她就是被这些东西织就的大网兜头网住的,她百分百相信同学周姐向她介绍这一事业时做出的承诺:“你做xx五年,xx保你五代。”

 

她甚至后悔没有早一点进入这充满希望的事业,早年她也碰到有人向她推销该品牌的产品,听说了价格,她心里很快算出一本帐:同样的价格,买自己常常用的那个牌子可以买十支呢,对比之下,她完全没理由用这么贵的产品。不过现在就不一样,天天介绍产品的优越性,自己不体验怎么行?

 

后来听人说做这个是传销,但关于传销——黄姐相信自己是有发言权的,女儿还小的时候,熟人介绍她一种新型营销方式,3800买一件西装算加入,拉到更多人买,会有更多提成,她高兴地把这种听起来毫无破绽的致富方法介绍给亲朋好友,有一些就在她的力推下买了3800的毛料西装。结果后来,钱没收到,反是落了亲戚怪罪,那件昂贵的西装,给老公穿了几次也皱了。

 

这次怎么能是传销呢?产品上明明白白地印着“奥运会合作伙伴”,那个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国家运动员也确实做了品牌的代言人,是传销的话,国家能允许它存在吗?

 

可是女儿总归是不领情,大四了,该是实习找工作但时候,黄姐一度发愁自己没有人脉,不能给女儿安排一个好的出路,现在金光闪闪的前途就在眼前,不明白她为什么百般抵触。

 

回到家,看到一脸冷漠的女儿,她终于忍不住:“今天你怎么回事?“

 

“你说怎么回事?“女儿反问她,”你做这个还想要我也做啊?“

“我做什么了?我正正经经做生意,哪点对不起你了?“

“生意,也没见哪门子生意要自己倒贴钱的!“

“你没看懂就不要乱说,我今天投入还不是为了你?“

 

“我不稀罕,你自己留着吧!“才回来的女儿又背起包出门,留下满腹愤懑的黄姐。

女儿多半在网吧,上网到半夜再回来,有时候干脆是通宵,早上进家门换衣服洗漱打工去,摆明不给黄姐留下半点交流时间。大四以来,女儿回老家实习、打工,这样的小型争吵隔两天也要来个一次,从前还算温馨的母女关系似乎是在一夕之间不见了。

 

 

周姐的女儿就对妈妈的事业十分支持,是落到实处的支持,从大三起就在同学中间推销产品,实习也放弃了,跟妈妈一起打电话,开会,走街串巷拜访客户。虽然没有社保也没有福利,一切场所及活动支出都要自费,但她们充满荣誉感地把这个品牌叫做“我的公司”,真诚地把自己视为公司的股东之一,每天一早“上班”,兴兴头头忙到下半夜。

 

周姐是黄姐的中学同学,劳碌十几年,同学之间联络稀少,只听说周姐“做xx做发了”。终于有一天周姐来找她,邀她去听课,说某某老师要来,课非常精彩,她踌躇了一下,跟着去了,正是女儿离家去上大学的这一年,黄姐的人生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意义,每天晚上闲下来的时光就有点难以打发。周姐穿着入时,画着浓妆,浑身散发着“有钱”二字,这一切落在黄姐眼里,也暗暗带来些迈向成功的念想。

 

课的内容是关于分配制度的讲解,据说要听课费的,周姐代她出了。然后就是顺理成章地办卡,花钱打货,第一年放寒假回家,女儿对她的变化感到新奇不已,黄姐知道,自己常年衣着朴素,不施脂粉,40岁上,反而变得洋气起来,买了新包,新衣服,还染了头发,化了淡妆,女儿跟她出去也能有些面子了。一向勤俭节约的她现在也不再计较柴米油盐,每天跟一帮“伙伴”在外面吃,那些伙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见到黄姐女儿,直夸“优秀”。

 

结果第二年暑假回家,女儿的态度就有一些变化,跟同学在街上被黄姐碰到,邀她们去工作室玩,女儿嘴上答应,人却拉着同学走远了。有天女儿回家跟她说:“你们工作室的人也太不专业了吧,推销粉底居然说这粉底很细腻,会堵塞住你的毛孔?”黄姐一听,那天她也在场,这样的错误人人都犯,反正客户也不专业,大家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妥。不过听女儿提出抗议,她马上解释:“这都是极个别的,我们一直在学习。”

 

她确实天天都在学习,工作室的各种学习班热火朝天,计酬制度,美容手艺,分享会,常讲常新。如果黄姐不在送货的路上,不在为客户服务,就一定在学习班。这些学习班有的因地制宜,在工作室租的课堂里就能开起来,有的还要坐车到别的城市,跟别的分支团队大会师。

 

她跟女儿讲学习班“亲如一家”的氛围和“充满爱心”的伙伴,脸上神采焕发,对女儿的称谓也变了,在短信里“宝贝”长“宝贝短”,告诉她“妈妈今天的努力是为了明天的幸福。”

 

女儿的抗议却越来越多,她抗议黄姐的肉麻称呼和浮夸语言,也抗议黄姐在学习班上不无煽情的“分享”,在这样的分享里,他们大多是经历了家人的不理解,朋友的嘲笑而坚持理想的人,“等自己赚钱了,当年质疑我们的人一定会站在后悔的祭坛上”。

 

“妈妈这是好的变化呀,你现在不适应,等你适应了,一定会喜欢的。”黄姐仍坚定地相信,自己是在这个团队里学会了表达爱,如今她要把欠女儿的亲热都补回来。

 

除了语言体系,更显著的变化来自生活的方方面面,黄姐早已把自己里里外外全部向品牌靠拢,厨房用品,洗护用品,每天还带着一个药盒,吃完饭吞一把五颜六色的小药片。最近的目标是把品牌出的7000多的一套锅具搬回家。

 

女儿自然是不能理解,任黄姐如何向她解释这锅的优越性也不管用,她震惊是有理由的,当时她的生活费一个月才400块,妈妈却要花7000多买锅。

 

“要向人推广一种好的生活方式,首先自己要体验和认可。再说你见过哪个品牌你用了产品还给你发工资的?”黄姐这样跟女儿说。

 

早已用上了这套锅的周姐,过的那才叫精致的生活,连小年轻们玩的微博也用上了,天天发在家里用这套锅烤蛋糕、做菜的照片,适才又发了一条段子:社会上n多人说品牌这不好那不好,于是他们选择了便宜的地沟油、镉大米、纸包子、铝馒头,结果要花几十、几百万来看病,他们才是真奢侈。

 

黄姐觉得很有道理,立刻转发了这条微博,并加上了几个鼓掌的表情。

 

女儿彻底变成一个反对者是大三时候的事,直接导火索是黄姐拿不出学费了。

 

黄姐家本来经营着小生意,做上“事业”之后,小生意几乎全面荒废,老公是指望不上的,做不成生意就做不成,正好乐得清闲。没人做饭就没人做饭,身上装一点零钱一个人怎么都好解决,时间一长,夫妻俩架也懒得吵,各管各,互不相问。

本来家里有多少余粮老公和女儿都不知道,不过以店面流水估计,怎么也不至于连几千块的学费都交不上。结果还真就发生了,用着总价数千的护理用品的黄姐,女儿却要被迫去申请贫困生。

 

女儿的学费最后还是通过亲戚凑齐了,换来的是女儿偷偷登陆她的QQ号,转载了好几篇关于品牌的“负面消息”,她打电话质问女儿,然而女儿一句解释没有,直接挂断。

 

大三疏远,大四吵架,毕业证一拿到,女儿就搬离了家,后来只身去了广州,上火车的时候给黄姐发来一条短信,寥寥数字,只说走了,让她保重。正在外地参加分享会的黄姐又惊又怒,她不过是想追求幸福感和成就感而已,为什么竟至于此?

 

 

老杨是一个反直销群的管理员,这个群有三年多历史,自开群起,人就源源不断地进来,根本不需要任何宣传手段。500人迅速达到上限,后来有了2群,3群,目前的数目是11群。

 

每个群的生态各有不同,有的聚集着曾经的直销员,他们在“事业”上豪掷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然而并未取得想象中的回报,被统称为“失败者”。更多的是直销员家属,老杨和几个在反直销中颇有名望的人物分别担任各群管理员,向群友们分享斗争经验。老杨正职不详,通晓经济学,是少有的学者型反直销斗士,他写的每一篇文章都能够用作反直销的重量级理论依据。然而多年反直销下来,老杨总结:不要试着跟直销员讲任何道理。

 

正在做直销的人也经常混进群中,操起国骂,大战几个回合之后离开,青年小东是个例外,他常年呆在一个反直销群中,群里的老面孔们都知道他的情况,他在东莞和女友开着一个修理电脑的街边小铺,顺带做直销。

 

每天早上,群里的发言经常伴随着小东“朋友们,早上好”的QQ表情而开启,有心情好的群友调侃:“哟,小东今天又卖出去一管牙膏。”小东谦卑地“呵呵”,甩出一堆成功语录,也有令他振奋不已的新消息:美国总统奥巴马说,xx是唯一不被污染,保护地球,不破坏生态的产品之一!

 

群里于是热闹起来:“什么时候说的?拿证据,自己P的不算!”

 

小东气愤反驳:“xx是造福人类的事业,能带给我时间自由和财务自由,你们给人打工的就一辈子当穷人吧!”

 

“真羡慕你财务自由,说说这个月又赚了几十块啊?“

 

小东发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叠钱,群友们又发上去更多的图片,一桌钱,一床钱,惹得小东也飙出国骂。

 

老杨出现,警告要把小东踢出群,小东于是消停一会,过半天一天,又热情洋溢地出现,发语录,丢表情,分享心得。

 

黄姐的女儿也在群中,身份是直销员家属,群里的家属们个个都有着为家人做直销而反目的心酸故事,有女孩的父亲做直销,她试图自杀数次都未能挽回。还有一个女孩,母亲是连续直销者,连女儿初潮都没关心过,却在女儿上大二的时候拿给她一整箱“高科技”卫生巾。

 

她们的父母,去掉所销售的品牌名,连发出来的微博都几乎一模一样,30%养生,40%励志,30%为自己打气和伙伴间的互相吹捧,盛世升平,唯我独尊。

 

小东于是就成了愤怒家属们的靶子,可实在说不上来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接受再猛烈的围攻也不退群,久了,连骂的人也兴趣索然。

 

除了在群里逗小东,有时候群里的人也主动出击,到微博寻人开刀,对象总是很好认的,顺着一个已知的直销人,能牵出一大群,像一支浩大的蚁群四处蔓延。到每年集体出游的月份,微博上更是一场狂欢,去了的人兴奋刷屏,没去的人也兴奋刷屏,在一则某直销团队领导的微博里,一个黑眼圈浓重,有着混沌暧昧气质的男人展示着他住的“30000块一晚上”的别墅式酒店,反直销群的做法则是,把酒店的预订链接复制到他的微博下面,上面清楚标示着该酒店别墅的价格:¥2956 。这样的挑衅行为效果明显,参与者的微博下很快聚集了一大批该品牌直销员,对博主的“穷人思维”展开谩骂。

 

小东也有微博,这天他在微博里发的是一个喜讯:女朋友答应嫁给我了,我尚处于事业初期,没有宽大的房子,没有漂亮的车子,没有名贵的钻戒,但我送了她一份最有价值的大礼,送她一个地球仪,承诺她,地球仪上能找到的地方今生只要她想去我都可以带她去。我是她都会觉得很幸福,世界上有多少女人有这等虚荣!

 

 

 

用词语法一如既往的混乱,字里行间闪烁着底层青年肥皂泡一样的暴富梦想。老杨最善于戳破肥皂泡,然而他也没有立等见效的好武器,他给出的秘诀是:只能等到他们借无可借,弹尽粮绝。

 

 

自女儿走后,黄姐与她的唯一联系就只剩下一个电话号码。打过去,女儿的应答从来都很简短。“还好吗?”“好。”“什么时候回来啊?”“在忙,挂了。“

 

她不知道丈夫也在同时给女儿打电话,内容都跟她有关:某天要债的人又上门来了,她又借了某亲戚的钱,她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去了,几天脚不落屋……有天黄姐的“工资单”无意中被丈夫看见,上面的数字明白写着“当月工资160.00”,这个细节立刻通过电话传到了女儿耳中。不像黄姐打电话还要寒暄几句,丈夫的电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一开口即控诉,控诉完立刻收线,一句多余话没有。

 

他们都在意这个唯一的女儿的态度,又都不在意她的感受,把她当做最主要的争夺对象,只是他们不知道,女儿在接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电话之后都会躲起来哭一场。除了自己哭,她确实找不到任何办法改变目前的现状。黄姐开口找女儿借过两次钱,一次借到一次没借到,想想女儿当年只带几百块钱出门,也不知怎样活了下来。

 

出门三年以后,女儿终于回家了,带着要结婚的对象。当天晚上,黄姐跟女儿睡,久不见面的母女结果又争吵到半夜。女儿拿出老杨文章里的论据质疑她,她立刻打断:“不要听网上的人瞎说!那些都是编的。“

 

果然还是老杨说得没错,他想打开直销员们的眼和耳,可是他们的眼耳鼻喉统统只向同类开放。

 

“可是你为什么要借钱呢?”

“做生意有赔有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谁也无法说服谁,最后还是女儿偃旗息鼓,装作睡着了,不再言语。第二天起来两个人的眼睛肿起一大圈。

 

女儿很快“裸嫁“,黄姐在家里收拾女儿的旧物,看到她从前的作文本,写妈妈如何辛苦支撑这个家,不由抹了一把眼泪。

 

总算也了却一桩心事,婚礼后,黄姐去到女儿安家的城市,第一次看到大海,黄姐忍不住心潮澎湃,让女儿给她拍照,女儿却转身走了。还是女婿拉不下面子,帮她拍了一些,她立刻要来照片发微博,这是要给“伙伴“们看的,虽说如今欠下巨额债务,家人的关系僵至如此,但唯有在伙伴们眼里,她还是个前辈”老师“,用自己看起来潇洒快乐的生活激励新人加入,她不能不全力以赴去把这一场戏演得更加真切。

 

亲朋们确实大部分都存在债务关系,因为黄姐多年来为人热情,总还积累了一些信用,如今算是透无可透,离自己当一具“尸体“也不远了。

 

女儿虽然不与她正面交锋,却加紧了步伐对她制造内忧外患,跟主要的亲戚都透露她因做直销欠下大量外债,让他们不要借钱给她。她给女儿发信息,大骂她是个“白眼狼“,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女儿也回她,”断绝就断绝“。两人的关系多年来一路恶化,如今这样互撂狠话也是未曾想象过的。

 

终于连下月打货的钱都拿不出了,黄姐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出门打工,她对女儿说:“你不要管我,我不会去你那里。”

 

最后她还是去了女儿那里。

 

黄姐也并不怪拉她进入的周姐,想来,那让她错以为伸手即可以够到的梦想,至少让她的黯淡无光的中年状态有了一丝幻想中的起色,说来说去,不还是自己没有擦亮眼睛吗。

 

就当是生了一场大病吧,如今身体算是捡回来了。黄姐想。

        

(完)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直销界立场
转载此文请于文首标明作者姓名,保持文章完整性(包括直销界注及其余作者身份信息),并请附上出处(直销界)及本页链接。原文链接:http://www.zhixiaojie.cn//news/5179.html
未按照规范转载者,直销界保留追究相应责任的权利
+1
0
发表评论
相关文章
疑因利益分配问题华爱国际系统出走卫康加盟隆力奇
妙龄女坚持服用康宝莱产品后患癌猝死原因待查明
七部委全面叫停ICO,定性为非法集资及金融诈骗
女子陷传销拉儿子投资为救母儿子和上线见面
全国互联网广告监测中心正式启用,张茅开启监测按钮
甘肃将对药品流通和直销行业开展安全生产大检查
直销界团队

热文